追懷家父
George William Mackay
本文是1932年3月8日JFAK,在馬偕來台六十週年記念廣播時,由其公子George
William Mackay所作之回顧談話。依Presbyterian
Record序文如此記
「如果George
Leslie Mackay博士能再顯現在此地上於3月8日的淡水,他必定很
驚訝! 當然從他所開創事業的擴充,必大喜的看見其事業進步的脚跡,以驚喜的眼光觀眺,在受音機裏所作,兒子Georg
William Mackay的回顧談。此講演由不能見的能力,立即傳播到全世界」。
我對家父在幼小時代的追憶,是以淡水為中心。淡水是我們家庭的所駐在之地,我在此地過著我少年時代。家父以淡水為最喜歡,台灣最美麗的地方。在此能俯瞰河岸之海的地方,這裡有了我們幸福温暖的家庭。
家父當時幾次旅行臺灣。當時是沒有鐵路,旅行完全是要靠双脚走路。家父是個大活動家,其行動是敏捷很少心,又加上有很強的忍耐力,特別他是有超人之健脚家。當時許多人都跟不上家父的長途旅行。他經常走路從淡水到高雄的往復。
我還記得家父與學生一起,準備地方巡廻的情形。家父在任何地方遇有病人,常備携帶著各種醫藥品。當時很流行瘧疾(Malaria),他都帶許多的奎寧(Quinine)免費供給施藥。又島內無牙醫,許多人為蛀牙洞受苦,所以他經常不忘記帶拔牙器具。為了蛀牙受苦的男女,都排隊在家父的背後。有時在一地方拔掉百支以上,家父一生中拔牙有三萬支以上。
家父長期例行出巡鄉下教會,對我們好像是一大事,不知何故每當家父出發時,我們都覺得很傷心。因曾聽過本島人和生蕃,在山麓經常有交戰。若有人以為熟踏之道而不顧危險遠行時,也可能被殺害。那些首狩人都僭伏在樹林或草蔭下,在人不小心中突襲而成為犧牲。家父此旅行是巡廻噶瑪蘭平原,到稱為奇萊(花蓮港),是沿東海岸,實際危險萬分,因此當家父說「再見」時,好像家父不能回來的感覺。可是母親每次都安慰我們,家父必定會回來的。
經過了數週或幾個月,到菜園採些野菜入籠,母親就叫傭人帶些菜和書信等,差遣去尋找家父。家父的居處地,在所愛的平埔人當中,大家都知道,所以要尋找家父是件很容易。家父每次回到家,都讓我們全家得喜樂。平埔的農夫或漁夫,他們將來可做基督教工作者,家父帶他們回來,想要讓他們在淡水的學校訓練的新學生。其他也有給我和姐姐的土產物,如海貝殼,弓和矢,槍,籠,猿等,曾經也有很美麗可愛的黑熊。到晚上都有家父熱袞袞的雜談。
家父時常談到平埔族的工作。家父起初進入平埔之中時,他們很粗暴帶著敵意,要在他們鄉村裏住一夜也不肯。但某村長的女兒患熱病受苦,家父給他治癒後,村長大改變,感謝並答應供自已的家,可為教會之用。不久村長和家族變更姓為偕。影响到其他的人也變更,今日自稱偕的人在宜蘭或臺東的東海岸可得見。
平埔族人訪問家父時,每次都帶很大的禮物。他們看到家父如見到慈父,並圍著靜聽講道或受教訓。他們有時提供餐食而屠殺水牛。家父很親切接觸他們,他們也親愛家父。藉著講道和教導,幾百人成為信徒。家父曾經說過在東部旅行中,曾經在河岸或在茂盛草堆上過夜,有一天半夜家父所愛的小狗,拉著他衣服緣邊不放,樣子看來如危險將要來臨,家父叫醒學生,趕快離開該地,不久獵人頭的一群襲擊該處,為此當時大家的生命,被家父忠實的小狗所救。
家父主要的工作是接觸本地人,家父愛惜他們,認為他們是很認真,很有耐心忠誠者。
家父為學習臺語很用功,很巧妙的操作。家父是個很有天賦的講述家。其声音強又美,所說很熱情充滿著確信,無論老人青年人聽數小時也不会疲倦。家父的講演很少人會忘記。家父的學生或助理會捉住家父的熱情,很敢的事奉真理。辛辛苦苦的是當然要傳揚耶穌基督福音的工作,是要安慰或祈願他們有真正的平安。
家父有很慇勤的習,朝晨五時已經起床在書房工作。夏天朝上六時已經出現在學校的教室,下午經常都為病痛者到医舘,因為提早處理復原也快。當時臺灣島內沒有西洋式訓練的医師,也不可能購得西洋的医藥。所以家父對學生,在医舘裏短期課程的傳授。因此學生到鄉下時,也可能救救各種的病症。為此北部臺灣許多人,才認識西洋医術的真價值。
雖然在漫長的証道旅行之空隙,在家裏的時候,家父都是專心費時間於書籍。家父對科學之事物很有興趣,能觀察對一切的事物,都很努力要知道「何故」,「何時」。家父特別對属於臺灣一切的事物,非常的感興,與島內的人們一樣,以無比的興趣去蒐集。這是在島內私人的博物舘。許多人每天前來参觀家父所收集。其中前來面會突然的参觀收集物。最著名的賓客中有臺灣總督樺山伯爵閣下,乃木總督閣下。或在某日光榮的迎接了臺灣總督兒玉子爵閣下。我還記得兒玉子爵閣下是何種的一個人。他身材委小,很敏捷的人,穿黑和紅的制服顯得更有光彩。子爵對家父的博物舘感興趣。家父看乃木將軍為真的軍人,也是很誠實的紳士,其質樸和誠實很感動家父。當第一次將軍和家父在臺北見面時,將軍握著家父的手說「我會保護你和你的差會」。將軍在當時的臺灣,抱著許多的艱難之中,才這樣說。家父受閣下這樣親切的話衷心喜悅。
家父是個寡言牲格不知懼怕。經常在單獨一人敢去冒最大的危險。他是個意志堅強,同時徹底的開朗,經常樂觀,絕不會沮喪和失望。
家父最討厭虛偽和驕傲。尊敬,公義,謙遜,慈愛是家父為很高價值的德行。家父再三的要求我說「人必常端正,真實」,「必遵守約束」。家父對任何人都保持親密,常常到田莊在走路時或停脚,要樂意跟各種人交談。對各種人,各種情形的人,老人或青年人,對富裕者或貧窮者,病人,障礙者都很樂意來找家父,與家父交談。為此我家經常有朋友,珍客所坐滿。
關於冒險的氣質。家父愛好探險山寨,沒有保護而遠走進入蕃地。最初時常遭遇敵對行為。可是許多地方的生蕃接納家父為朋友。有時家父雇用小釣魚船,從基隆直划到花蓮港,曾經遭遇風颱,險失生命。這些旅行不只是單純的冒險而已,他的視察,教導,傳福音,疾病医治是他的目的。這些都是家父所重視的。家父為要幫助救本島人,他不惜努力繼續不休。
田莊最後的旅行,是第三十二年前的事。家父照常帶信仰堅固的學生所培伴,探訪了宜蘭平原的平埔鄉村。當家父和三百餘平埔的老人和青年人在離別時,一面走路一面唱歌的送行,到河的堤防的人,到船要開出,小心防止船的搖動加護。家父被他們的情愛所感動,眼睛充滿淚水凝視而向他們竪立站著看。不知何意,家父好像知道此後不能再相見,這些滿有親切感的人。
當家父回到家就生病失氣色垂弱的就寢。雖然如此家父還一時的繼續作關懷工作。經過了數月家父蒙 主恩召昇天。
家父在淡水河畔微風的高臺地----這地方是家父親自選擇,最後休息的地方-----而埋葬此地。家父在逝世的數年前,曾經說了這些話;
我衷心所愛搖遠的臺灣啊!
我的人生的興趣都集中
我把有生最好的年歲全献給你
我衷心難分難捨搖遠的臺灣啊!
我的人生的興趣都集中
我最旺盛的歲月全献給你
我仰望高雲凌峰,觀看那巨口地隙
我也樂望觀浪滾海岸的遠方
當我事奉告終時,在浪淘響中
在爭戰樹竹林之蔭影下
我想 要尋找我休息安靜的地方
-----( 完 )-----
Thomas Lee 譯